申报IPO前一年内,共有118家投资机构入股。

在湖北孝感的长江3D科学计算中心,一台占地数间房屋大小的巨型机器日夜运转。它的屏幕上,一个蛋白质分子正在缓缓“折叠”。科学家们通过这台名为“天穹”的3D科学计算机,仅用1个月就筛选出50个针对JAK2靶点的候选药物分子,而传统模式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这台机器的售价2025年超过1.3亿元,但它能为骨髓增殖性肿瘤、类风湿关节炎等疾病的患者,点亮此前无药可医的希望。这并非科幻场景。2026年7月,上交所正式受理了上海思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朗科技”)的科创板首发申请,公司拟募资44.26亿元,剑指A股 “科学智能第一股” 。

一台售价上亿元的计算机,一家三年累计亏损超过13亿元的半导体企业,却在IPO前一年吸引了茅台、宁德时代、芯片首富虞仁荣等118家外部投资者争相入局。这背后,是怎样一个故事?

01

国产首款3D科学计算机,卖一亿一台

在新药研发领域,有一个著名的 “双十魔咒” 。研发一款新药平均需要十年时间、十亿美元投入,成功率却不足十分之一。

症结在于,传统药物研发面对的是蛋白质的静态结构“照片”,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捞针。而“天穹”要做的事,是把这张“照片”变成一部动态“电影”。

思朗科技的核心产品“天穹”3D科学计算机,被科学家们称为“数字显微镜”。它依托 100%自主原创的MaPU架构 (Mathematics Processing Unit,代数运算处理器)打造,通过高精度仿真模拟,将蛋白质等物质的静态坐标转化为长时间动态运动轨迹。



在这个过程中,它能找到约85%的疾病相关蛋白上的成药口袋,为过去无药可医的疾病激活药物开发的可行性。

这台机器的故事,要从一个人说起。思朗科技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王东琳,曾任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所长、国家专用集成电路设计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

2009年,王东琳在长期从事高性能计算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深刻的行业痛点:当时高性能专用计算任务主要依赖ASIC(专用集成电路)方案,但ASIC在通用性、可复用性以及对算法快速演进的适应性方面存在显著局限,往往需要随着算法迭代而重新设计芯片。

基于这一认知,王东琳创新性地启动了 全新国产自主架构MaPU的研发。它融合了CPU的灵活可编程性、FPGA的可重构性以及ASIC的高效性,填补了国内芯片架构领域的空白。

2012年,MaPU架构获得中科院A类先导专项研发资金支持,进入系统性研发阶段。三年后,首颗原型芯片完成流片并通过测试验收。2016年王东琳正式退休后创办思朗科技,启动MaPU架构的商业化进程。

2021年,公司推出首代科学计算高性能处理器芯片HPP1.0并实现量产;次年完成首台科学计算平台样机搭建;2023年 通过中国信通院评测认证 ,“天穹”正式迈入商业化阶段。



与AI大模型训练所依赖的“智算”不同,“天穹”深耕的是“超算”赛道,专门面向科学智能(AI for Science)领域。其核心创新在于采用 三维立体互联的计算网络,区别于传统超算的二维架构。

如果说传统超算的内部通信像是城市里纵横交错的平面道路网,那么“天穹”的三维互联架构更像是给数据搭建了一套立体高架,数据传输效率实现数量级提升,综合计算效率提升2至4个数量级。

根据中国信通院数据统计,“天穹”是国内唯一具备百万原子级体系、微秒级时长分子动力学模拟日计算能力的产品,已获得CP-S5、CE-S5算力算效“双五”评级。

截至目前,“天穹” 累计产出分子动力学模拟时长已超过10000微秒 ,在新冠病毒研究中,仅用2个月就完成了112条百万原子蛋白质轨迹模拟,总仿真时长超360微秒,从原子水平助力揭示了病毒致病与预防机制。

依托“天穹”,科研人员已发现包括全球首个JAK2蛋白全新变构位点抑制剂在内的多个具有“首创新药”(first-in-class)潜力的创新药物候选化合物。



在应用场景上,“天穹”已在全国多地量产部署。除长江3D科学计算中心外,2026年6月,由成都产投集团推动的“成都·生物医药·科学计算中心”落地,部署的正是“天穹”。

目前其服务客户已涵盖国家新材料大数据中心、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中国药科大学、上智院等科研院所,以及宁德时代等产业头部企业。自2023年投用以来,长江3D科学计算中心已服务全球超过200个顶尖科研团队、创新机构和企业。

然而,技术领先也意味着高昂的代价。按价格计算,一台“天穹”3D科学计算机 售价均超过1亿元,其中2025年价格约为1.3亿元 。

报告期内,思朗科技的12台“天穹”全部销往同一客户,长江科算(湖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一个位于湖北孝感、注册资本3亿元的孝感市属国资独资企业,主打生物医药、新材料高端科研计算服务。

02

累计亏损超13亿,毛利率达88.34%

翻开思朗科技的财务报表,呈现出的是一个典型的 “高增长、高投入、高毛利、深亏损”的硬科技企业画像。



从营收看,2023年至2025年,思朗科技营业收入从2.51亿元增长至6.73亿元, 三年复合增长率约63.7%,增长势头强劲。这主要得益于“天穹”3D科学计算机的持续交付运营以及UCP系列通信芯片在公网和专网市场的拓展。

但与收入增长相伴的,是持续扩大的亏损。报告期内,思朗科技 归母净利润累计亏损超过13亿元,亏损的核心来源是高强度的研发投入。



17.13亿元的研发投入,超过了14.85亿元的同期总营收。这意味着思朗科技每收入1元钱,就要往研发里砸1.15元。

研发费用率从2023年的99.51%一路攀升至2026年一季度的207.94%,投入力度在整个A股行业都较为罕见。截至2026年3月末,公司员工680人,其中研发人员539人,占比近八成。

此外,大额股权激励也加剧了账面亏损。2022年起,思朗科技实行员工股权激励计划,2023年-2025年、2026年一季度股份支付费用分别为1.62亿元、0.97亿元、1.20亿元和0.41亿元,合计4.2亿元。

不过,高强度研发投入也为思朗科技构筑了 可观的盈利能力护城河。报告期内,公司毛利率超过80%,显著高于海光信息、寒武纪、摩尔线程、沐曦股份等同行企业。

具体来看,主营业务毛利率从2023年的77.17%逐年提升至2025年的89.06%,2026年一季度仍维持在88.34%的高位。



《招股书》将高毛利归结为三大优势:一是MaPU自主架构形成差异化竞争,“天穹”3D科学计算机在特定应用场景暂无直接替代方案,具备较强定价能力;二是思朗科技覆盖芯片、板卡、整机及系统软件的全栈自研体系,价值链覆盖范围更广;三是科学计算设备属于高附加值产品,整体盈利能力优于通用计算产品。

但繁华之下也有隐忧。最大的经营风险在于 极度集中的客户结构。

报告期内,思朗科技第一大客户长江科算的销售收入占公司总收入比例分别为100%、95.39%、99.03%和97.4%,2025年更是超过99%。12台“天穹”3D科学计算机全部销往这一家客户。

这意味着公司的收入高度依赖单一项目的交付节奏,若大客户订单波动或交付周期调整,整体营收将受到显著影响。

同时,报告期内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持续为负,分别为-0.98亿元、-3.54亿元、-8.72亿元和-1.82亿元,合计净流出15.06亿元。“烧钱”换未来的模式仍在持续。

03

中科院所长退休创业,茅台、宁王、芯片首富齐聚

一家尚未盈利、客户高度集中的半导体企业,凭什么让茅台、宁德时代和芯片首富虞仁荣争相入局?答案藏在思朗科技背后那张星光熠熠的股东名单里。

故事的起点是王东琳。这位1956年出生的科学家,1987年进入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此后近三十年深耕集成电路分析与高性能微处理器设计。1998年起担任国家专用集成电路设计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曾担任多款国家战略领域高性能处理器总设计师。

2009年,他出任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所长,同年启动MaPU架构立项研发。2016年6月正式退休后,王东琳没有选择安享晚年,而是南下上海创办思朗科技,现任公司首席科学家、董事。



本次发行前,王东琳通过直接持股控制思朗科技13.37%的表决权,同时控制6个持股平台,合计控制公司33.67%的表决权,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与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查浩保持一致行动关系。

以IPO前215亿元的估值计算,王东琳个人控制股份对应估值高达约72亿元。

自成立以来,思朗科技已完成9轮融资,公开数据显示,累计融资金额超过12亿元。2023年公司估值达到13.4亿美元,跻身“独角兽”行列。

真正让资本市场瞩目的,是IPO前一年密集涌入的各路资本。

2025年12月,包括合肥产投、深创投等在内的18名投资方向思朗科技增资11.54亿元;仅三个月后的2026年3月,公司又获得52.26亿元增资,认购方多达71家。

四个月内两笔合计63.8亿元增资,认购方数量之众、金额之大,在科创板IPO前史中都不多见。

据统计,申报IPO前一年内,共有118家外部投资者通过增资、股份受让的方式入股思朗科技。

截至《招股书》签署日,公司股东总数已达132名。2026年5月最新一轮增资显示,思朗科技融资对价已达45.05元/股,据此,公司IPO前估值达到215亿元。

此外,受增资扩股影响,2026年3月末公司资产总额由2025年末的37.46亿元增长至78.39亿元,资产负债率由40.89%快速降至8.16%。

在这张百余家资本汇聚的名单中,几个名字格外醒目。



消费龙头茅台。贵州茅台旗下私募基金现身股东名单,其中茅台科创基金占股约0.1%,茅台金石占股1.6%。思朗科技是茅台科创基金投资的第四家高科技企业,也是其投资的首家芯片企业。

新能源巨头宁德时代。2026年2月,思朗科技完成D轮融资,由宁德时代旗下唯一的产业投资平台溥泉资本(CATL Capital)领投,中芯聚源跟投。IPO发行前,由溥泉资本管理的私募基金时代泽远持有思朗科技3.69%的股份。宁德时代的入局并非单纯的财务投资,“天穹”已服务宁德时代等产业头部企业,科学计算在新材料研发领域的赋能价值,与宁德时代的产业需求天然契合。

芯片首富虞仁荣。豪威集团(原韦尔股份)实控人、被称为“中国芯片首富”的虞仁荣,以个人投资者身份出现在2026年3月的71家增资认购方之列。虞仁荣2025年胡润百富榜身家达680亿元,其个人出资投向半导体领域的私募基金至少有10支,此前已从中科飞测、新恒汇等项目中斩获丰厚回报。

此外,中芯国际通过中芯聚源间接持股。聚源朗瑞和聚源芯创分别持有思朗科技2.04%和0.65%的股份;集创北方持股2.56%;上海联和投资、央视融媒体基金、合肥产投、深创投等知名产业资本和政府资金也悉数在列。

不过,也有股东在IPO前选择落袋为安。2026年5月,三家股东成都梧桐树、联和投资、同武一号分别对外转让股份,套现1.6亿元、3.77亿元和2643万元。

此次IPO,思朗科技拟募资44.26亿元,其中32.57亿元投向新一代面向科学智能芯片研发及产业化项目,11.69亿元投入高性能融合计算系统研发项目。从资金投向看,公司意在进一步巩固其在科学智能算力领域的先发优势,加速第二代HPP芯片流片和多元化客户拓展。



从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的一间实验室,到估值215亿元的“国家级独角兽”;从一个退休科学家的创业梦想,到茅台、宁德时代、芯片首富争相入局的资本盛宴。但故事能否写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和市场来回答。你对此有何看法?欢迎下方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