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 | 姚悦 高岩
编辑丨于婞
来源 | 野马财经
曾经在资本市场上掀起过腥风血雨的“国产中间件第一股”——东方通,退市半年后突然再度被市场关注。
据“财新”独家报道,东方通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70后”曲涛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半月左右。曲涛此次被刑事调查,与此前证监会查处的东方通财务造假案直接相关。
因财务造假,东方通被处以2.29亿元高额罚款。2025年12月22日,东方通正式被“勒令”退市。
而在此之前的2025年11月26日,北京证监局已经对东方通及其实控人黄永军、CFO徐少璞等7位责任人作出过行政处罚。但当时名单中并没有曲涛。
其中,黄永军被认为是财务造假“主要责任人”,对其处以2650万元罚款、10年证券市场禁入、公开谴责等处分。
曲涛接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仅4个月。资料显示,曲涛出生于1976年,长期在东方通子公司任职,是创始人黄永军的“左膀右臂”。消息出来之后,市场的关注点在于,作为退市后的核心高管,曲涛此前不在北京证监局行政处罚名单中,被查是否与退市后的公司治理及资产处置有关?
退市之后,手握17亿现金的东方通被各路资本争夺,其中争夺最凶的要数新三板公司安瑞升新能源(843389.NQ)及其关联方。3月31日,在退市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上,安瑞升代表被隔离至分会场,股东刚刚就计票人、监票人选举流程提出质疑,尚未开始投票时,时任董事长曲涛便通过视频连线,直接跳过全部表决、计票、监票环节,当场宣布所有议案一致通过。安瑞升方面对此提出了强烈的抗议,目前尚不清楚曲涛被刑拘,与安瑞升方面的维权是否有关?
更令外界诧异的是,曲涛被刑拘之后,公司的缄默态度。截至目前,已经退市至老三板的公司东通退(400287)并未发布相关任何公告。
01
手握17亿现金
东方通告别A股
东方通的困境始于其A股生涯的“骚操作”。根据证监会后续行政处罚披露,2019年至2022年连续四年,东方通通过全资子公司泰策科技虚构业务、提前确认收入等方式,累计虚增收入约4.32亿元,虚增利润约3.14亿元。
更严重的是,东方通于2023年6月通过定增净募资21.69亿元,但因为定增文件引用了虚假财报数据,被证监会认定,构成欺诈发行。
随后,东方通被证监会重罚,处以2.29亿元巨额罚款,并被“勒令”退市。
东方通黯然告别A股,沦为退市板块标的,但其手握17.44亿元充裕现金,是A股退市史上罕见的“现金大户”。退市整理期,多路场外资金集中进场、持续单向买入,龙虎榜主力营业部持股直接超越原实控人。刚摘牌退市,蛰伏的新晋股东悉数现身,退市后首场临时股东大会直接引爆全面控制权争夺战。
17亿的家底从何而来?逆势抢筹的“蒙面”资金究竟是谁?扎堆入局的资本什么来头?混战之下,退市后的东方通又将何去何从?
图源:罐头图库
就像寄快递需要驿站一样,操作系统(以及网络)和应用软件也需要一个中转,而东方通是国内最早布局中间件赛道的本土企业之一。截至2025年,东方通已连续17年蝉联国内中间件市场占有率第一。而在信创行业爆发周期,国产替代需求井喷,东方通更是获得资本狂热追捧的“大牛股”,2019年全年股价累计涨幅达到229.18%,最高涨幅一度超过300%。
尽管作为曾经的“国产中间件第一股”,以被监管勒令退市这样的方式退场,令人唏嘘,但东方通手握打包好的行李,应该还是有底气的。
虽然2025年前三季度亏损8400万元,但亏损收窄54.18%,营收4.19亿元,同比增长42.68%,东方通的基本盘还在。
更重要的是,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东方通账面货币资金12.43亿元,叠加5.02亿元交易性金融资产,合计现金类资产达17.44亿元;更关键的是,公司整体负债率11.09%。
值得注意的是,东方通之前账面的货币资金没有超过10亿元,像2020-2022年,货币资金分别为3.18亿元、3.24亿元、1.76亿元,到了2023年激增至20.55亿元。
02
神秘资金 “蒙面” 扎堆抢筹
2025年12月30日,奇迹没有发生,东方通正式进入退市整理期。
通常情况下,退市整理期,是资金集体撤离的阶段,但东方通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行情,神秘资金全线进场、单边扫货、几乎零卖出,而且多路资金同步进击。
最显眼的就是国泰海通证券阜阳西湖大道营业部,在14个交易日内买入东方通,累计买入金额8612万元,卖出金额仅875元。
冲击东方通的还不止这一路资金,国投证券广州体育西路营业部五次登上龙虎榜,净买入654.8万元;平安证券深圳分公司净买入702.2万元;国泰海通三明列东街营业部净买入514.8万元;光大证券东莞厚街营业部净买入514.7万元;机构专用席位也多次现身,要知道常规市场逻辑里,机构资金会规避退市标的。
据wind数据统计,在进入退市整理期以来的15个交易日内,龙虎榜买入额占当日总成交额的比例最高升至39.89%,15个交易日累计龙虎榜净买入额达1.23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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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东方通排兵布阵
退市后,东方通也立马进行了密集的高层调整。原董事长黄永军因财务造假离场,黄永军“旧部”——公司原董事、副总经理曲涛于3月13日接任董事长、总经理,公司投资总监平晓康担任职工代表董事,公司原总裁助理赵丽娜担任董秘。
随着东方通正式摘牌退市,蛰伏的新晋股东陆续现身,退市后首场临时股东大会,股东权益分歧与控制权博弈正式浮出水面。
东方通3月2日披露的投资风险分析报告显示,截至1月22日的前十大股东中,除黄永军外,其余九名股东均为新晋面孔。
新三板公司安瑞升新能源及其关联方通过多家子公司及一致行动人分散持股,逼近5%举牌线,意图控制董事会。安瑞升曾在冲刺北交所期间被举报“过账贸易”,遭到监管层4轮问询,最终在2024年3月,向北交所撤回了上市申请。
而且,据媒体报道,安瑞升实控人李勃持有澳洲永居权,且其关联方涉及香港机构。其入主东方通的意图引发了外部关于其业务协同性乃至信息安全风险的担忧。
因为东通退(400287)的主营业务——中间件太敏感,广泛应用于我国金融、电信、政府及国防信息化系统中。包括应用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上、用于国防信息化系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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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股东会风波骤起
控制权之争全面爆发
3月31日,东方通召开了退市后首次临时股东大会,这也成为了东方通控制权之争的“第一战场”。这次股东大会的核心议程包括:补选非独立董事、独立董事,变更会计师事务所。
股东权益博弈早在股东会召开前便已显现。3月18日,安瑞升表示向东方通董事会正式提交股东大会临时提案,却遭到董事会全盘否决。东方通则在3月27日的公告中称,安瑞升的临时提案涉及无故罢免任期内正常履职的董事、监事,提名缺乏行业经验人员担任董事、监事候选人等事项,均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相关规定。
股东会当天,安瑞升等方面表示,安瑞升、点宝资产、易亚投资等一众新晋股东代表抵达现场完成登记后,被全部带入酒店包厢分会场隔离,主办方对此解释 “参会人数过多设置分会场”。最关键的是,分会场股东刚就计票人、监票人选举流程提出质疑,尚未开始投票,董事长曲涛便通过视频连线,直接跳过全部表决、计票、监票环节,当场宣布所有议案一致通过。安瑞升方面对此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据《上海证券报》报道,参会代表提供的录音与公告数据冲突:董事长曲涛称出席股东28人、持股5600.51万股;公告却载明17人、5361.84万股。股东人数差11人,股份差238.67万股。
甚至,据参会股东代表披露,被隔离的酒店分会场内,19名股东及代表均已完成正规参会登记,包括安瑞升及其子公司、点宝资产、易亚投资在内,粗略统计,分会场股东代表的表决权股份总数超过1亿股。“这部分股票却没有被纳入计票,相当于上亿股表决权被剥夺。”
东方通现场工作人员则直指新晋股东“蒙面收购”称,认为安瑞升违反《证券法》举牌规定,在买入后的三十六个月内,对该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不得行使表决权。
计算下来,安瑞升及其子公司直接持股约4.97%,但如将其他媒体曝光有联系的股东合并计算,持股比例超过10%。
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表示,我国《证券法》规定,投资者持股达5%时须三日内报告、公告并暂停交易,违反即构成违规举牌。但违规举牌的最终认定权归属证券监管机构(证监会、交易所),需结合交易记录、一致行动关系等多重证据综合判断,上市公司本身无权直接作出终局性认定。“监管部门正式认定前,上市公司无权单方面限制股东参会及表决权。股东权利基于持股登记,即使怀疑违规举牌,也应通过提请监管调查、提起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
袁帅表示,股东会程序严重瑕疵(如限制股东参会、表决违规)可导致股东大会决议被法院撤销。若监管部门认定违规举牌,违规方将面临行政处罚、表决权受限、民事赔偿等追责,构成多重约束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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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新晋股东什么来头?
东方通总股本中前十大股东合计持股仅28.16%,黄永军独持 7.35%,剩余9家新晋主体合计持股20.81%,单家均未突破5%举牌线,股权格局分散。
前文提到,第7、8、9大股东瑞冉新能源、瑞美鑫信、瑞达新能源,都是第10大股东安瑞升的子公司,四大股东合计持股4.97%,为实际仅次于黄永军的第二大股东。
但实际上其他前十大股东也与安瑞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2大股东点宝资产,据天眼查显示,其股东安徽瑞斯特燃气有限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章声强,也是安瑞升的股东。章声强在安瑞升的员工持股平台--定远县瑞鼎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中还持有9.12%的合伙份额。
第6大股东自然人孙华丽,据天眼查显示,安瑞升第一大股东安徽瑞升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瑞升科技)监事也叫孙华丽,这个瑞升科技监事孙华丽与上述章声强也有关联,两人都是合肥瑞致其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
第3大股东、第4大股东易亚投资、富善国际资产管理(香港)(简称:富善国际)都是境外法人。
如果合并计算持股,已经超过10%,但是安瑞升并未披露。这也正是东方通制造障碍限制其表决的理由之一。
安瑞升和其背后的老板什么来头?
安瑞升,新三板存续企业,主营业务为安徽省内天然气分销、清洁能源供应,深耕燃气行业十余年,属于区域传统公用事业企业。与东方通的信创中间件赛道无明确业务交集。
李勃直接控股主体瑞升科技90%股权,间接实际控制安瑞升。安瑞升2023年披露的《招股书》显示,李勃1974年出生,为中国国籍,持有澳大利亚永久居留权。李勃有着1997-1999年,有约三年银行工作经历,先后就职中国银行合肥市分行金融大楼办事处、市分行营业部;中国银行安徽省分行信息科技处;2000年11月起,在“安瑞系”任职。
而安瑞升的财务数据异常的漂亮。2022年时,安瑞升营收高达6.72亿,净利润超过2亿,扣非后,归属母公司的净利润也高达8153.5万元。
2023年,安瑞升的营收出现小幅下滑,但扣非净利润却大增38.2%,高达1.13亿。
据Wind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安瑞升归母净利润约6904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1024万元。不过,货币资金1.68亿元,交易性金融资产2.68亿元,短期借款约4263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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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单单以经营数据衡量,安瑞升不仅够得着北交所,努力踮起脚尖,甚至是够得上沪深主板的。
2023年6月,安瑞升申报北交所上市,但因为IPO期间曾经遭遇过“过账贸易”举报,历经监管四轮问询,聚焦公司创新属性不足、公司治理瑕疵、业务成长性薄弱等问题。2024年3月,安瑞升主动撤回全部上市申请,IPO彻底终止。所以并不知晓漂亮的数据,其中有多少含有“水分”?
目前,实控人李勃持股90%的——安瑞升第一大股东瑞升科技,将持有安瑞升股份的55.02%质押,占公司总股份的29.95%。
图源:wind(点击看大图)
东方通公司方面表示,目前公司经营正常,中间件稳居核心领域,风控及资金监管到位,团队与技术稳定。
但董事长被刑拘,公司没有进行信息披露,“蒙面”资金持股悬念未解,股东会违规争议待监管核查,控制权之争持续,东方通的资本故事远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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